事情一发酵都装死,就别怪她刷屏

发布日期:2022-07-28 10:58    点击次数:80

这里是她刊推出的全新对话栏目「GentleWomen,向前一步」。

每期将聚焦一位或一组职场女性,记录她们如何一步步从暗处走到聚光灯下,也记录她在每一个十字路口的摇摆。她如何迈出了“向前的一步”,又迎来了怎样的蜕变,直至走到你我面前。

希望这些女性的故事、思考和表达,能丰富我们的思考维度,给予千万万万女性向前一步的勇气。

「GentleWomen向前一步」,从这里出发,从此刻开始。

今天是第1期。

这次我们邀请到了人大代表&《芈月传》的作者,蒋胜男。

监制 | 她姐

作者 | 黄瓜酸啤

人民的好代表,女性珍贵的声音——蒋胜男真的太敢讲了。

最近她又在#她势界·2022女性影响力大赏#上为农村底层女性发声说:

“现在有一种说法是如果农村没有女性就会消亡,这是很可笑的。

把女性锁在乡村,只能让乡村男女更加不平等,导致的后果是男女出生性别比失衡。一个出生性别比失衡的乡村,消亡是必然。

只有让农村女性更有力量,才能够真正地拯救乡村。”

图源:凤凰新闻

说得太好了,蒋胜男简直就是我们的互联网嘴替。

不久前蒋胜男还上了李诞的综艺节目《怎么办!脱口秀专场》,同样金句频出——

“李诞说我结了婚就能写《甄嬛传》,你是欺负我没结过婚,没有经验是吧?结了婚哪还有什么《甄嬛传》《芈月传》啊,不就只剩下围着家务团团转。”

“我曾建议延长男性带薪陪产假,男女双方都很支持,女性看到了‘陪产’,男性看到了‘放假’,但我想提醒一下男士们,那是产假,不是暑假。”

“照顾婴儿的时候,人会特别想上班,大家都心知肚明,上班而已嘛,又不一定要干活。”

“女性总是会遭遇到一个隐形的职场天花板,很少被注意到。即便注意到了,他们也会说,哦还有个天花板,那麻烦你负责擦一下。”

图源:《怎么办!脱口秀专场》

结尾时,她说的话同样很有力量又意味深长:

“大家都说我是珍贵的女性声音,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女性的声音,珍贵是因为稀少。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尽快地变得不珍贵。谢谢大家,我是随处可见的蒋胜男。”

从最近几次两会开始,“蒋胜男”这个名字就不断进入到公众的视野里。

因为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她,提出过很多条保护女性权益、切实改善女性处境的建议,因此得名“人民的好代表”。

同时她又是热播剧《芈月传》的编剧和原著小说作者。从历史故事中打捞女性形象,这个工作同样让人肃然起敬。

但她姐很好奇——

蒋胜男是如何从一个向历史叩问、向内心探索的文字创作者,转变为面向公众的表达者、非常落地的行动者的。

「女性大历史」的另类书写者

出生浙江的蒋胜男,有着江南女子的温柔口音,但她讲的有关自己的故事,却是笃定确信、掷地有声的。

她是家里的小女儿,前面还有两个姐姐。生下她时,周围人表示遗憾,妈妈听了很生气:“女儿怎么了?”

于是给女儿起名“胜男”:我的女儿胜过男孩,有她就很知足。

母亲是职业女性,在学校当老师,平时工作很忙,父亲分担了很多家务和养育工作。后来蒋胜男才发现,原来许多家庭并不是这样。

阅读充斥了蒋胜男的童年时光,七八岁她就跟着妈妈爬山、背唐诗三百首;读小学时一边等妈妈,一边在妈妈学校的图书馆看书。

她读过的第一本历史书叫《东周列国志》,小学二年级就开始看《红楼梦》,很多字不认识就跳着看。

蒋胜男爱上了历史故事和武侠小说。但她逐渐发现,历史和武侠通常都是男性的视角,家国天下,女人在哪里?

如果她帮助了他,那便是贤妻良母,正面角色;如果她影响了他,那就是红颜祸水,是反面角色。

武侠更是如此,少侠遇上了大魔头,总会被魔头的女儿帮助,然后战胜魔头。结果少侠跟女侠在一起了,那大魔头的女儿去哪儿了呢?

蒋胜男说:“当你有疑问的时候,可能就是你创作的开始。”

她感觉不吐不快,就写了第一部小说《魔刀风云》。

既然历史和武侠里少有女性视角,她便自己创造。

从1999年开始,蒋胜男就在“清韵书院”发表自己的作品,早期很多网络作家都在那里贴文,后来又去到“文学视界后花园”“金庸客栈”,再到“晋江文学”,2004年是个分界点,作者开始收到稿费。

蒋胜男去平阳考察布偶戏

开始做编剧,也同样源于蒋胜男对喜欢的事物的不满足。

蒋胜男觉得过去很多“大女主”的影视作品,不过是玛丽苏、古偶剧的披皮套牌,所谓“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”的小女生幻想,用浪漫爱把女性安置在从属地位,最终无力自主自己的命运。

而她觉得即便在历史语境里,女性依然有不必按照既定模板走下去的可能性,有掌握自己命运的空间,只不过被概念化的群体遮蔽了。

蒋胜男想做的,便是采掘这些鲜活的女性个体。

譬如她写过剧本《妲己之死》,获得了中国戏剧文学奖铜奖,就是拨开“妖女”这层历史迷雾,从具体的人的角度,重新书写妲己, 韩剧鬼怪作为女孩的模样。

也跟历史考古学家做的事情不谋而合,根据考古出来的遗迹,妲己可能不是流传千古的狐狸精,而是女祭司和女战士。

再譬如《芈月传》,源于蒋胜男看过一档讲述兵马俑的节目,提到兵马俑真正的主人,可能不是秦始皇,而是他的祖母宣太后。

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太后,也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性统治者啊,蒋胜男想要讲述这段波澜壮阔的女性史诗。

图源:《芈月传》

《燕云台》亦是如此,萧太后没有选择儿女情长、小情小爱,而是“像个男人”一样野心勃勃,紧握权力,改变整个时代的走向。

蒋胜男说,陈家林导演的《武则天》对她影响很大,一方面在于尊重历史的考据,另一方面也展现了女性不一样的面相:她可以复杂而强悍,她可以做女皇。

打捞历史中的女性,是蒋胜男一直在做的事。

她的新作《衡量天下》重新解读吕碧城、西施、上官婉儿等六位倾城佳人的人生,原来她们处在不同的时代,有不同的道路选择和各自不同的心路历程。

这么一看,“绝色美人”四个字何尝不是另一种遮蔽?

如果要总结蒋胜男的创作轨迹,那便是「女性大历史」。

把惯常用在男性身上的宏韬伟略、王侯将相、惊心动魄、挥斥方遒,给予到历史中被遮蔽的女性中去。

这种做法既带着“看见她”的温柔目光,又有展现女性巨大能量的酣畅淋漓。

目前,蒋胜男正在构思一个关于“一带一路”题材的故事,既与古代丝绸之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也包含女性成长的故事。

「为弱者发声」的好代表

现在我们所熟知的蒋胜男,不是关在书阁之中的写作者。

她还是在两会上、在公众面前为女性发声、为弱者发声的人大代表。

其实蒋胜男之前便是温州市青联委员,后来又是温州市政协委员,对参政议政的工作其实是相对熟悉的。

2018年1月蒋胜男当选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。

图源:受访者

第一年她还是有些紧张慌乱,因为提建议到进京参会中间只有不到1个月的时间,于是蒋胜男写了有关自己行业的建议——

《保护原创,促进网络文学健康发展的建议》,这是关于“知识产权保护”的提案。

因为她自己也曾多次遭遇过被侵权、被盗版的问题,有切身的感受。加之身边许多同行多多少少都遇上过著作权被侵权、被盗版的事情,这都促使她想要推进社会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关注。

蒋胜男突然意识到做这件事的影响力,她愿意做得更多。

同年,她又提出《关于加强外卖食品安全监管的建议》,被列为当年全国人大重点督办建议,到当年年底时,她惊喜地发现,外卖平台店铺执证率与从业人员持证率从原来的40%多上升到96%以上,有了极大的改变。

这些改变让蒋胜男感到振奋,她开始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方,开始询问更多的人:

“我是人大代表,新闻资讯你们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。”

蒋胜男还会公布自己的邮箱向公众征集意见,从中筛选出整体叙述完整、社会共振面更大的意见去跟进。

譬如“紫丝带妈妈”这个群体,就是一群离婚后,孩子被配偶抢夺并藏匿的母亲。

本来法律对未成年子女的判决倾向于母亲,但实际情况往往事与愿违,又因判决执行难等原因,造成“谁抢孩子归谁”的心碎现状。

她们抱着很大的希望来找蒋胜男,蒋胜男也觉得有责任这个群体发声。

又譬如“删除离婚冷静期”的建议,原来的设计预想中,出台离婚冷静期是为了防止冲动型离婚。

但对于非冲动型离婚夫妻来说,往往又因多这一个月,产生亲友劝阻、一方反悔、加剧冲突等案例,甚至有可能在这一个月的冷静期中产生财产转移、暴力冲突的可能。

蒋胜男看到《2016年中国婚恋调查报告》的数据:“闪婚闪离、草率结婚离婚的人数不足5%”,绝大多数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婚姻大事的。

她认为不应该为了这不足5%的冲动型离婚人群,而让95%以上的人为此买单。所以在民法典出台前,她希望能够删除“离婚冷静期”这一条款。

图源:受访者

她还提出“建议延长男性陪产假至30-42天”,因为育儿不仅仅是母亲的事,父亲的参与有助于增加爸爸与子女之间的亲子关系联结。

同时也是为了改善女性职场环境,不会因婚恋、生育等选择而受影响,从而逐渐破除那个隐形的职场天花板。

蒋胜男表示,开放二胎、三胎之后,生育率并没有显著提高,因为现在就业压力大、职场内卷严重,没有给女性带来想要生育的环境。

如果想要提高生育率,就应该倡导“社会化育儿”,在企业周边做幼托机构,利用公共资源解放小家庭,建立抚幼养老体系。

蒋胜男的提案也不仅仅局限于女性视角,她还会看到更大的群体。

譬如职场人的35岁门槛,她认为要改变整个社会的职场生态,解除35岁恐惧,就要从小切口着手。

她提出“公务员考试取消35岁限制”,就是要向社会释放强烈信号。

不能仅以一条年龄限制就把他们排除在职场之外,他们上有老下有小,还是建设社会的中坚力量,这既造就了资本剥削的不公平,更造成人才的巨大浪费。

于公务员群体而言,“取消公务员考试35岁年龄限制”的影响不会太大,甚至并不急于一时,但对于整个社会来说,破除“35岁再就业危机”的事,却是只争朝夕、刻不容缓的事。

此外,她还提出了“提高性同意年龄”“反对校园霸凌”“把打拐列入地方政府考核”“推动拐卖的买卖同罪”等建议。

从刚当上全国人大代表时的头一年的两条建议,到今年她一共提出了十四条建议,建议越来越多,对事情的考虑,也越来越成熟,越深远。

蒋胜男越做越顺、越做越好。

图源:受访者

今年是蒋胜男的第五年,也是这一届人大代表的最后一年,她说, 如果有机会,她还愿意继续为人民服务,参与下一次的人大代表的选举。

女性参政议政是有用的,而这也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,聊天时蒋胜男跟她姐分享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:

年初的会议文件显示,下一届人大选举计划,会提升女性人大代表的比例,女性参政议政的空间会更大。

不过,蒋胜男一直强调,自己无意做一个意见领袖。

她的发声和她的建议都是在反映民意,她只想实实在在地做人大代表,而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有多么正确,或影响力有多大。

有一天,我们不再大力宣传“珍贵的女性声音”,她可以成为随处可见的蒋胜男,这才是她想看见的画面。

她不再重要,因为“她们”都能被听见。

每一处微小的「不对劲」,都重要

蒋胜男从一个历史领域的女性作家,到面向公众的人大代表,我问她这种转变有什么心境的变化。

她表示自己坦然地做出了每一步选择,并且接受所有的变化。当责任来临时,她不回避,她尽自己所有的努力,为大众发声,而不畏利害,不计得失。

当她还是一个纯粹的写作者时,她便意识到不能闭门造车,必须保持与世界的接触,保持“去看见”的能力,才能在创作上有更高的敏感度。

而成为人大代表之后,这个身份促使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做调研,但同样也收获了更多:

打开了看世界的角度,体会到更多弱者的处境。

驱使她拿起笔开始创作的原因很简单——我们的历史和武侠里看不见女性视角,这不对劲。

于是她开启了创作之路。

当上人大代表提第一条建议的动因也简单——我们的知识产权没有得到足够保护,还存有许多不公平,这不对劲。

于是她开始发声。

从自身的视角看向行业,看到女性,看到更多弱者,议题变得越来越公共,越开越宽阔。

这让我想到第二波女性运动先驱格洛丽亚·斯泰纳姆。

她年轻的时候不小心怀孕,那时美国堕胎非法。

为了继续学业,她辗转找到一个愿意提供堕胎服务的医生,医生对她说:“答应我,一定要去读书,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
这句话她记了很久,同时她想到美国有四分之一的女性都像她这样经历过非法堕胎,为什么女性连自己身体的决定权都没有,这不对劲。

这件小事冥冥中推动她成为社会活动家,成为女性主义者,打响了美国的性别平等运动。

Gloria Steinem

我还想起了上野千鹤子。

她成长在“女人出去工作丢人”的日本旧时代,为了解放底层,20岁的她与同学们加入了大学学生运动。

这时,上野发现参与学生运动的女性沦为“次要的群体”,而且她们被分成了不同种类:

美丽的、会化妆打扮的女生成为男人的女朋友,或者说为学生运动的主体提供性需求;上野这样不化妆的女性跟着男人一起战斗,但也是做捏饭团等后勤工作。

那些男性认为性别问题从属于阶级问题,消灭阶级压迫,妇女就能解放。

但这些口口声声要打倒压迫的正义之士,也在做倾轧女性的事情。

捏了太多饭团的上野千鹤子,出于私愤,逐渐成为了女权主义者。

上野说:“我为私人怨怼而战有什么不对?女性主义从‘我’出发,个人的即是政治的!”

上野千鹤子东京大学致辞

没错,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微小的“不对劲”,而产生想要世界作出改变的想法,这不羞耻。

而且为此付出行动,那更是一件勇敢的值得鼓励的事!

很多时候,遇见一些微小的不公平,我们总爱用“四大宽容”开脱:哎事情就是这样的,世界就是这样的,有什么办法呢,来都来了。

但那个宏大的“世界不会因你而改变”只是正确的废话,只是自己选择缄默和懦弱的借口。

就像那个古老的寓言故事:

暴风雨卷起海浪,席卷几百条、几千条小鱼到海岸上搁浅,它们很快就会缺水而死。有个小男孩不停地捡起小鱼,用力扔回大海。

男人忍不住劝导:“这岸上有几百几千条小鱼,你救不过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在扔?谁在乎呢?”

小男孩边举起一条小鱼边说:“这条小鱼在乎,这条在乎,这条也在乎!这一条…”

一个微小的举动不会改变世界,但可以改变身边的你我。

而无数个你我聚合起来,难道不可以成为小世界吗?

小世界又可以聚合成大天地呀。

所以微小的事很重要,我很重要。

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为想要的世界投票。

不放过每一处微小的不对劲,因为“在乎”。

只有选择在乎,而不是别过头去,才可以望向他者,望向更大的世界。

蒋胜男用她的亲身经历提供了绝佳的视角,从个人到公共,从文字到行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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